哈尔滨铝皮保温工程 南墙真的没有窟窿,而我却一直愚蠢的认为,它肯定是有一条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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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子墨
联系人:何经理现实中,真的有“南墙”,沿着儿时那条印满车辙的土路往南走,便到了。
那墙还在,像一头静默了百年的老兽,匍匐在这村庄的南端。
墙是黄土夯成的,风雨如一把把迟钝的刻刀,在它身上犁出无数道深纵的沟壑,像了祖父脸上那被岁月耕耘过的皱纹。
墙根处,野生的苔藓与不知名的藤蔓纠缠着,绿得沉郁,绿得有些执拗。
墙的那边是什么,我从不知道。它高过了我家壮的槐树,也高过了所有我能想象的高度,它固执地杵在那里,截断了视线,也似乎截断了风,只留一片庞大的、泛着土腥气的阴影,沉沉地压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。
这面南墙,是我童年一切“远方”的终点,也是所有谜题的起点。
大人们说,墙那边“没什么”,无非是另一片田野,另一条河,另一个和他们一般无二的村子。
可他们越是这样轻描淡写,我心中的疑窦便越是疯长。
他们浑浊的眼神掠过墙头时,总有一瞬间的失焦,仿佛被那土黄的颜色灼了一下。
这让我断定,那后面定藏着些什么惊心动魄的、与这沉闷日子截然不同的东西。
也许是一条奔腾着奇异光彩的河,河里游着透明的鱼儿;也许是一座会移动的山,山巅住着会讲故事的白鹤。
这堵墙,在我心里,便决计不是终点,而是一道门,一扇屏风,只是暂时挡住了那些奇景罢了。
于是,寻找那墙上的“窟窿”,成了我整个童年时代庄严、也愚蠢的事业。
我把那当做一个确凿无疑的真理:墙,总是有窟窿的。
邻家的竹筛有窟窿,漏下细沙,留下圆满;村口那艘搁浅的老木船有窟窿,月光能漏进去,变成水银般的梦;就连夜晚的天幕也有窟窿,那是星星,漏下来的是光。
凭什么这南墙,就能完满无缺,密不透风?
我像个着了魔的勘探者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贴着那冰冷的墙面巡行。
我的指尖抚过每一道裂缝,那些缝隙里沁着凉意,偶尔有蚂蚁列队进出,可那终究是缝隙,容不下一个孩子的侧身与遐想。
我用石子儿敲打过每一处听起来空响的墙面,回声沉闷,如耄耋老者从胸腔里发出的叹息,没有一丝欢迎的意味。
夏日暴雨后,我会一个冲向墙根,查看是否有新坍的缺口,然而除了被雨水泡得更深的凹痕,依旧一无所得。
墙,只是沉默地、完整地矗立着,以它的亘古不变,嘲笑我所有徒劳的寻觅。
伙伴们笑我痴,铁皮保温施工说我傻,他们早已接受了墙的完整,在墙下的阴凉里斗草、嬉闹,将“那边”轻易地忘怀。
只有我,像撞向玻璃的飞蛾,固执地相信着那透明的阻碍之后,有通路。
此刻,我又站在这墙下。人至中年,两鬓已偷偷染了些许风霜,心境也与儿时大不相同。
我不再寻找窟窿了。我抬起手,不再是用稚嫩的指尖去试探,而是将整个掌心,缓缓地、郑重地贴了上去。
刹那间,一股粗糙的、厚实的、直击灵魂的触感,沿着手臂的脉络,沉沉地撞进心里。
那是一种不容分说的“实”,一种结结实实的“在”。
它不尖锐,不冰凉,甚至因为午后的日照,还蓄着些微的暖意。
可正是这敦厚的暖,这无隙的实,构成了一种终的、无法撼动的拒。
我的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泥土的颗粒,风化的砂砾,以及那在漫长光阴里一点点沉淀、板结起来的“硬”。
它不再是一道谜题,它就是答案本身,一堵没有谜底、也无须穿越的墙。
原来,真正的南墙,是真的没有窟窿的。
它并非一个需要破解的关卡,它就是世界的边界本身,是我这平凡生命注定无法逾越的“有限”。
墙那边,或许真的只是另一片田野,另一条河。
儿时的幻想,那些透明的鱼与会移动的山,不过是我将这“有限”的苍白,用想象力的彩笔奋力涂抹成的斑斓幻梦。
我曾以为我在寻找通路,其实,我不过是在用一生的热望,去反复确证这堵墙的“无路”与“完整”。
我收回手,掌纹里似乎还印着那黄土的颗粒。夕阳正缓缓下沉,将那巍峨的墙影拉得老长,一直蔓到我的脚边,将我整个人也温柔地、不容抗拒地包裹进它的阴影里。
我不再觉得这阴影是一种压迫了。我忽然懂得了那些大人当年眼神里的失焦——那不是被秘密灼烧的痛楚,而是一种了然之后的空旷,一种与自身局限和解后的平静。
风起了,掠过墙头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呜咽,又像是古老的歌谣。
我没有翻越的冲动,也没有绕行的念头。
其实,谁的心里都有一座南墙,而此刻的我,终于与这面沉默的南墙,达成了平生的一次对视。
它没有窟窿,而我也终于,不再愚蠢地寻找了。
远处,夕阳落下,我转身,沿着那条来时的土路,慢慢地往回走。
将那座没有窟窿的、完整的南墙,静静地,留在了我身后的、越来越深的黑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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